【材料】《资治通鉴》汉纪 太祖高皇帝四年 前203年

夏,四月,楚围汉王于荥阳,急;汉王请和,割荥阳以西者为汉。亚父劝羽急攻荥阳;汉王患之。

项羽使使至汉,陈平使为太牢具。举进,见楚使,即佯惊曰:“吾以为亚父使,乃项王使!”复持去,更以恶草具进楚使。

楚使归,具以报项王,项王果大疑亚父。亚父欲急攻下荥阳城,项王不信,不肯听。

亚父闻项王疑之,乃怒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请骸骨!”归,未至彭城,疽发背而死。

【译文】夏,四月,项羽把刘邦包围在荥阳,情势危急;汉王请求以荥阳为楚汉边界议和。范增劝项羽急攻荥阳;汉王非常担心项羽采纳。

项羽派使者到汉营,陈平派人送上牛、羊、猪皆备的高规格饭菜。进献时,见到楚使,假装惊讶地说:“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,没想到是项羽派来的!”说完又把饭菜拿走了,更换粗劣的饭菜打发楚使。

楚使回营,报告项王,项羽果然非常怀疑范增。亚父亲想急速攻下荥阳城,项王不相信,不肯听。

亚父听说项羽怀疑自己,生气地说:“天下事八九不离十了,项王好自为之,请让我告老还乡!”范增回楚地的路上,还没有到达彭城,因背疽发作而死。

【解析】这事发生在刘邦彭城大败之后,韩信攻齐之前。范增的失败,反间计只是一个导火线,根本原因还是范增不是普通的谋士,他资格太老,威望太高,权力太大,对项羽造成了相当大的威胁。

范增早年跟着项梁打天下,后建议项家拥立楚怀王,项梁死后,在义帝朝,和项羽是平起平坐的关系,并不是上下级关系。

《史记》:王召宋义与计事而大说之,因置以为上将军,项羽为鲁公,为次将,范增为末将,救赵。​

上面是巨鹿之战时,熊心的军事安排。楚怀王一直想掌权,宋义是项梁副将,骤然成为项羽的顶头上司,楚怀王的目的就是为了压制项羽,形成权力制衡态势,自己好从中斡旋,攫取权力。

此时,宋义是怀王在军中的化身,项羽则继承了项梁的部分政治遗产,至于范增,则是项羽和熊心之间的润滑剂。关键时候可以出来协调关系,救赵事大,内部权利斗争不能砸了锅。

范增对怀王有拥立之恩,怀王一方面投桃报李,在法统上给他自立门户的名义,另一方面则是希望他凭借在项系中的威望,和项羽平起平坐,把项系力量一分为二。

显然,范增让熊心失望了。卿子冠军的死,死于范增的沉默。

或许是范增无识人之明觉得项羽比怀王强,实际我认为项羽不如怀王;或许他是想静观局势谁赢帮谁;或许是范增和项家感情太深割舍不开;又或许是为了顾全抗秦救赵大局,又或者兼而有之。

巨鹿之战前夕,项羽依靠自己的影响力搞军变,范增没有露面,宋义惨死失败。

范增在巨鹿之战的前后,主动或被动的倒向了项羽,到此为止,熊心以后彻底沦为傀儡。直到楚怀王被杀,范增也没有说半个不字。

项羽叫范增亚父,嬴政叫吕不韦仲父,在权力格局上,范增之于项羽,犹如吕不韦之于嬴政。

比如说鸿门宴,项羽不想杀刘邦,范增竟然可以安排得动项庄杀刘邦,项庄是谁?项庄是项羽的弟弟,至于是亲弟弟还是堂弟历史没有交代。可见范增在项家威望多高。如果哪一天,范增对项羽极度失望,是不是也可以,重新安排一个项家人代替项羽?比如说项庄。

这才是项羽忌讳范增的原因,范增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谋士,他威望太高,权力太大,项羽以少主身份,通过军变上位,放杀怀王,名不正言不顺。

项羽的基本盘,范增基本上可以动员得到,范增还能轻松收拢忠于怀王的势力,对于项羽来说,这多可怕?

陈平是当时人,又在项羽手下做过事,清楚的知道项羽集团的权力暗流所在,只不过是项羽困了就给他个枕头,在合适的时机,用合适的方式,给项羽一个合理的借口而已,至于反间事件本身的内容是真是假,项羽已经不关心了,因为他经过数年的权力整合,已经不再需要范增了,因为刘邦在荥阳被围得水泄不通,断粮投降是早晚的事,胜利在望,大局已定,项羽巴不得范增赶紧滚蛋。

从项羽后续的动作看,项羽并没有急攻荥阳,而是围而不攻,坐等刘邦断粮,这个战略是非常好的,刘邦被围得没了办法,最后不得不投降了,只是投降的是假刘邦,项羽在最后关头被刘邦耍了,想想那一刻,项羽的该是如何的炸毛。

五月,将军纪信言于汉王曰:“事急矣!臣请诳楚,王可以间出。”于是陈平夜出女子东门二千馀人,楚因而四面击之。

纪信乃乘王车,黄屋左纛,曰:“食尽,汉王降楚。”楚皆呼万岁,之城东观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去,令韩王信与周苛、魏豹、枞公守荥阳。

羽见纪信,问:“汉王安在?”曰:“已出去矣。”羽烧杀信。周苛、枞公相谓曰:“反国之王,难与守城!”因杀魏豹。

真正的刘邦逃之夭夭,跑到修武夺韩信军权,翻盘去了,明天咱们讲修武夺军。

最后:

亚父闻项王疑之,乃怒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请骸骨!”归,未至彭城,疽发背而死。 范增死在了半路上,到底是病死?还是诈死?还是被杀呢?

【材料】《资治通鉴》汉纪 太祖高皇帝四年 前203年

羽烹周苛,并杀枞公而虏韩王信,遂围成皋。汉王逃,独与滕公共车出成皋玉门,北渡河,宿小脩武传舍。晨,自称汉使,驰入赵壁。张耳、韩信未起,即其卧内,夺其印符以麾召诸将,易置之。信、耳起,乃知汉王来,大惊。汉王既夺两人军,即令张耳徇行,备守赵地。拜韩信为相国,收赵兵未发者击齐。

【译文】荥阳城破,项羽烹杀周苛,并杀死枞公,俘虏了韩王韩信(另一个韩信,俩韩信下场都不好),于是包围了成皋。汉王和夏侯婴驾车提前从成皋逃走,北渡黄河,在修武驿馆住了一晚。第二天早晨,刘邦自称汉王使者,奔驰进入赵军的营垒。张耳、韩信还没起床,就在他们的卧室里,拿走二人的兵符印信,用令旗召集诸将前来,更换了他们的位置。韩信、张耳起床,才知道汉王来了,大吃一惊。汉王夺了两人军权后,当即命令张耳巡行,守备赵地。任命韩信为国相,集结赵国尚未征调的士兵攻打齐国。

【解析】荥阳、成皋、修武三地都在黄河两岸,荥阳即今郑州西荥阳市,成皋即虎牢关,修武在黄河北岸、今河南焦作市修武县。成皋到修武的路程不过80公里,修武到荥阳不过60公里;驻军修武的韩信和张耳为何按兵不动,隔河观望?

为什么刘邦到了修武,要在驿馆住一晚,而不立即召见韩信张耳?这一夜刘邦在想什么,有没有做些什么?为什么一个自称汉王使者,身份没有得到验证的人,可以长驱直入赵营,不用提前通报,不用确认身份?为什么刘邦知道韩信卧室在哪座军营,还胆敢孤身一人径直走进去,而恰巧兵符印信全在那?

要知道,如果不开上帝视角,刘邦此时一无所有,正是弱势的时候,士兵都不认识刘邦,韩信如果是醒着的话,把刘邦当成楚军奸细,就地解决,往黄河里一扔,谁能知道?

为什么久经沙场的韩信警觉性这么差,睡得这么死,大清早有人进房间了都不知道?为什么没有人通报韩信?为什么刘邦要互换韩信麾下将领的位置?为什么这些将领竟然没人反对,任刘邦拿捏?为什么张耳和韩信都被撸成了光杆司令,却又把行政权全权给张耳,继续让张耳镇守赵地,而让韩信征赵兵筹备攻齐?为什么当年十一月份,韩信在齐国打败龙且之后,张耳立刻就被立为赵王???

《资治通鉴》汉纪 太祖高皇帝三年 公元前203年

信遂追北至成阳,虏齐王广。汉将灌婴追得齐守相田光,进至博阳。田横闻齐王死,自立为齐王,还击婴,婴败横军于嬴下。

田横亡走梁,归彭越。婴进击齐将田吸于千乘,曹参击田既于胶东,皆杀之,尽定齐地。立张耳为赵王。

一切的背后,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伦丧?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阴谋?

滚动至顶部